说实话,自从方堪客来到天星学院成了一个打杂小斯后,除了走过学院一些重要的道路,赶往处州城走马观花般欣赏些风景看些趣事外,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很熟悉天星学院,更多的时候都是呆在屋子里,读些毒药毒草的书籍。
于是,他带着那个素衣小妮子信步走着逛着,忽然迷了路。
看着眼前一片陌生,却平坦宽阔满是绿意盎然的大草地,方堪客有些尴尬的愣了愣神。
然而姜韵已经跑了出去,带起一阵极细的轻风,浅草淹没了那双小巧干净的普通绣花鞋,她张开双臂迎着风,闭上眼睛嗅着那抹泥土清香的气息。
好一幅人间清丽脱俗的画卷!
遗失多年的童趣或者说从小就懂事的多,没怎么经历过童趣的姜韵,此时就像是个孩童般天真烂漫的拈草,然后放在鼻子上闻一闻。
这根草不好闻,就随手丢掉折下一根。
她本来就是少女,少女往往就像个孩童般纯粹。
方堪客笑了笑,心想:“这小娘子招人喜欢,可不就是因为这份干净纯粹吗?”
那边已经有只白净的手举的老高,那张脸上洋溢着干净纯粹的笑容,那道对着方堪客轻柔充满欢快的呼唤,还有那道素衣身影背后,天边那朵比棉絮还要纯洁白净的云朵。
方堪客摇头轻笑出声,心中想着:“若是你这个小娘子以后要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,我一定好好回答你,那年春日,你穿着浅浅素衣,在茵茵芳草地中舞姿追逐白云,转身对着我挥手呼唤,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天使,当时我就暗暗发誓,你就是我一辈子都要守护的女子。”
又传来一声呼唤,方堪客懒得去想什么迷路不迷路,什么喜欢不喜欢,直接向着姜韵那边跑了过去。
......
......
“该走了。”方堪客敲了敲已经玩累了,躺在草地上闭眼休息的姜韵的脑袋,提醒道:“武试快要开始了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姜韵迷糊的睁开眼,不情愿的伸出右手。
方堪客轻轻拉起了姜韵,在后者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,嘿嘿笑道:“我忘了去武试场方向的路了。”
姜韵一听,瞬间清醒过来,撅着嘴不满道:“我不管,你想办法。”
方堪客摆手道:“只能先找到学院的大门,然后从大门再走一遍了。”
......
......
怜君楼的老鸨子正在往天星学院赶去,要等着姜韵院试落榜后,抽她几鞭子。
方堪客和姜韵也在往那个方向走去,要寻找武试场参加武试。
于是,两行人很自然的相遇了。
一个在学院外,带着一帮扛着武器的凶仆恶奴。
一个在学院内,身边站着个清秀少年。
老鸨子踢开脚下的石头,从怀中掏出一张桑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行字,最下方还有一个大大的手印。
她晃了晃姜韵的卖身契,冲着方堪客冷笑说道:“你个死打杂的好手段,竟然弄来了举荐信。”
然后她看向姜韵,“还有你这个死丫头,竟敢背着我逃离怜君楼。别忘了,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,你就算逃到天星学院又如何?难道你就一辈子呆在里面不出来了?”
姜韵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,方堪客安慰一声“没事”。
然后他右脚踏出一步,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,这才笑眯眯的抬头盯着老鸨子道:“虽然我是一个打杂的,但我还是能扯天星学院这张虎皮来唬人,就如此刻的我站在这里,而你连学院的大门都不得踏入半步。”
老鸨脸上肥肉乱颤,怒极反笑道:“我或许拿你没有什么办法,但你还指望她能通过院试,成为天星学院的学生不成?”
方堪客耸了耸肩,微讽道:“像你这个愚蠢的女人,就是将答案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,既然姜韵拿到了举荐信,当然是能通过学院院试。”
然后他继续说道:“这样一个大好宣传怜君楼名声的机会,你不知道把握,非要来学院抓人闹事,尽做些亏本的买卖,就算是傻子都会算的账,偏生你这肥婆不知道,真是可笑至极。”
一声肥婆落下,直接击垮了老鸨子的心理。
怜君楼开业二十年,有谁喊过她一句胖?有谁敢说她一句胖?
那些喊过说过的人哪个不被她乱棍打断腿打烂嘴?
所有人还不是要尊称她一声姨娘?
方堪客的两个字,气的老鸨子一把夺过身边大汗佩在腰间的长刀,只想把方堪客砍成肉酱,然后丢到山野间喂野狗。
方堪客脸上一乐,笑着看对面气疯了的老鸨子,再次讥讽道:“你这肥婆有些意思,不过我总归还是要拆了你这肥婆的怜君楼,没有怜君楼的生意,你这肥婆总会饿瘦下来。”
老鸨子脸上杀意涌现,拿着刀指着方堪客二人,脸上露出冷笑:“你这死打杂的倒是牙尖嘴利。徐公子那一万两银子我不赚了,到时候等你们出了学院,我每天在你背后那个丫头脸上身上划上几刀,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......”
方堪客还想说话。
忽然。
一道声音远远传来,打断了他们。
那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确定,只喊了两个字。
喊得正是姜韵的名字。
方堪客和姜韵同时转身,看向那道喊姜韵名字的身影。
只见不远处一名手持木制戒尺的中年教习静静站立,目光遥遥看向两人。
待看清姜韵的身影后,中年教习眼中闪过一道惊喜,快速靠近方堪客两人。
虽然还记得院试时那小姑娘的俏佳容颜,于学正依然不确定的问了一声:“姜韵?”
姜韵茫然点头。
于学正再问道:“做出秋水共长天一色的那个?”
姜韵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方堪客。
方堪客微微一笑,给了一个宽慰的眼神。
姜韵这才转身,目光落在执尺的中年教习身上,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好!”
于学正上下打量一番,随后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,神色说不出的满意。
然后于学正转身,盯着大门口站着的老鸨子一行人。
“真是放肆,竟然公然在天星学院闹事!还敢持兵器堵我学院大门,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?”
于学正双手负在身后,冷冷看着眼前的一行人,眉头渐渐挑起,大声质问道
老鸨子就是再愚蠢,也猜到了来人是天星学院的教习先生,瞬间背后吓出一身冷汗,噤若寒蝉般丢下把柄长刀,吓得赶紧道歉:“怜君楼周萍无意冒犯,还望先生您大人有大量,不跟小女子计较。”
听到小女子三个字,方堪客忽然想笑,然后又觉得不妥,只好在心中暗骂一声这肥婆果然是够不要脸。
偏偏于学正没有觉得不对,只是冷哼一声,大度的不去计较。
然而,老鸨子不愧是方堪客口中愚蠢的女人。
此刻,她竟然拿着姜韵那张卖身契在于学正眼前晃了晃,然后缓缓跪了下来,双手拍了拍地板,哭着喊冤道:“先生明鉴,那姜韵已经卖身于我,是我们怜君楼的花魁娘子,还请先生......”
“大胆!”话还没说完,中年教习便冷冷打断,怒喝道:“你这卖身契是什么东西?我天星学院的学生,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下贱的老鸨子指手画脚?”
说完,那根戒尺飞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,直接撕裂开老鸨子手中的卖身契,然后重重的砸在老鸨子身上,直接将他打翻在地。
还没有完,于学正轻轻一跺脚,在原地留下一道青烟,整个人如同利箭夺射而出,迅速消失不见。
出现时,已经在老鸨子一行人身前。
中年教习一脸怒容,斥声道:“胆敢持兵器要挟天星学院的学生,分明是不敬我天星学院,不敬众位教习先生,不敬姚院长大人,你们该当何罪!”
老鸨子艰难起身,呆呆的看着姜韵有些不知所措。
文试才刚刚结束,她怎么就成了天星学院的学生?
“如此不守规矩,真是放肆!!”
“跪下!”
于学正一声呵斥。
“扑通”“扑通”“扑通”
跟着老鸨子前来的几名黑袍大汉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,在那个满是碎石子的空地上磕起了头,唯恐这位教习先生一怒之下将他们所有人都杀死。
于学正面无表情,冷冷看着。
他不喊停,于是便没有人敢停下。
包括老鸨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磕头,碎石子磕在脑门上很痛,那片空地渐渐被染红,都是老鸨子一行人磕破脑门流出的鲜血。
短短五针时间内,他们已经磕满了几百个响头,额头上血肉模糊,甚至里面还参进了不少石子,鲜血已经流满了他们的脸上,顺着脸颊下巴染红了衣衫。
许是被鲜血污了眼睛,许是被他们的声音污了耳朵,于学正冷冷挥手,不耐烦道:“快滚!”
“谢先生,谢先生。”那几个黑袍大汉不顾满脸的鲜血,搀着快要昏去的老鸨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于学正转身,又恢复之前的面容,笑脸对着姜韵。
然后,他目光一转,面无表情的盯着方堪客。
态度一改之前的温和。
然后,他拿出几张宣纸卷子,冷冷丢向了方堪客!